总是想写下来,但是一直没有.现在才明白,是天气的缘故.
来上海之后,总是有一种错觉,感觉像是回到了初中的时候.
高中总是不堪回首,而大学三年经历了太多的选择和改变,却也不知到底是处在一种什么样的心境中.
而现在,夏末秋初的傍晚,一个人坐在房间,有茶,有westlife的westlife,有外面的喧闹;夕照的日光从窗台洒进来,晴朗的天,有几点云丝,还有一点点晚霞; 空气中充满似曾相识的温暖,心情很容易地穿越到七年前.
那是多么伤感的时光啊.妈妈总是在忙,吃完中饭要听陈医师的讲古,听到坐在椅子上睡着,应该是要补完早起时打断的梦吧.然而三点不到,就已经又出门了,要忙着去忆桃家坐,讲今天镇上的事,市场的事,邻居的事,我的事...回来的路上要收集很多剩饭剩菜来喂猪,跟邻居的阿嬷水叶啊聊天(如果没吵架),等等.因此下午四点半到六点,这段时间就是妈妈在家里进进出出,忙个不停的时候.
而我呢,只有两种情况:从早上开始的无厘头的物理实验和化学实验,或者吃完中饭睡到四点半.这个时候,妈妈会开始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念我:不能一天都呆在里面,要出来喝茶比较好.于是我就开始出来泡茶,然后从各种角落找出几本书.
那时的傍晚,一个人坐在门外的桌子边,有茶,有外面妈妈的脚步声和[面啊阿婆]的脚步声:她也是很忙,因为要给她孙子准备猫鱼的缘故.她的孙子的猫叫小机灵,但是不会抓老鼠.夕照的日头落在[清界啊]家的墙上,嗯,他偶尔会咳嗽一下,因为排纸牌想来是一个动脑伤身的娱乐活动.和我妈不同,[面啊阿嬷]不会念他,因为他会发脾气.
我就这样坐在桌子边,泡好茶,一边喝,一边看.书是看过几遍的书,不知从哪里来,可能是博智啊,艺武啊,跟惠斌去'借'来的,[巧珊]的,等等.书的上面总是会有一圈圈,因为妈妈用它来垫锅的缘故.不知道她早年是不是因为这样才一直当代课老师不能转正.喝茶时要有咸饼干,因为实在是很好吃.偶尔会有谁家结婚发的东尾糕,或者生儿子发的大饼.我也都吃,但是吃完会给个差评.这就像正月十五要修堂去吃新娘子做的粥,吃完还要比一比.过几年,要把博智啊的跟惠祥啊的比一比.
这时妈妈会过来坐一下,喝一杯茶.看到[面啊阿嬷]会讲讲话,然后跟我交待一下锅里的稀饭要记得看着,就出去了.然后阿猫会从远处[仁才啊]家的方向走过来,越来越大只,看到我后眯眯眼,打个哈欠,四只脚排在一条直线上,从我面前走过.不过如果它有小baby或者大baby的时候,情形就会相差很多.鸭子和母鸡有时也会进来,看看我,我会把它们赶出去.
大约到了六点,妈妈终于闲了,粥也好了,于是开始可以吃了.这时妈妈会把中午的饭炒蛋,再把中午的鸭肉冬瓜汤热好,让我吃.因此我对晚上煮粥的事没有什么责任感,因为我一直没机会吃.
六点半,鸡啊鸭啊都进来了,关好了.蚊子也来了,蚊香也来了.这时要开始听渔业台的讲古,叫做封神榜.在这个大型制作的古代科幻故事中,所有人物都会讲闽南语(台语),都会骂对方'你起笑m?'.然后各个朝代的人都会登场,因此场面十分热闹.我们十分喜欢这档节目,因为里面有玄机.
吃饭的时候,[面啊阿嬷]的孙子会来讨猫鱼.他也是从[仁才啊]家的方向飞奔而来,手里拿着一个小红碗.据说有一次他来拿猫鱼时,我正在用放大镜把太阳光聚焦来点火柴,就这样认识了.
渔业台广播在七点结束,然后要看中央台的新闻,因为有玄机;看完之后还要看天气预报,因为也有玄机,比如播报员的衣服上有几个扣子之类的;天气预报完了,妈妈就不见了,可能是去桂英阿嬷家讨论了.如果白天的物理实验或者化学实验没做完,我会回去继续做.后来那些器材被永嘉拿去玩了,我记得有硫酸铜,有毒.
我不知道为什么高中会遇到那么多奇怪的人和事,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我当时一定是还没有准备好.嗯,我现在也是.
[完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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